我的家乡蔡家塝在浠水县团陂镇桃术坳村八组最下边的一个小湾,也是这个组交通最便利的塆落。我的儿时,它只有四户半人家,2户姓徐,一户姓李,一户半姓蔡。
嫁到附近的剪绳坳一富户,其房有百间,田地百多石。该女的父亲是浠水县清泉镇龙井村人,属浠水县富甲一方的大户,他走亲家时,发现蔡家塝后有靠山,前有两条河流交汇,风景秀丽,就向当地徐姓买下了这方风水宝地,做起一进二重的10大间的标准民居,迁来一子,与远嫁它乡的千金相互照应,从此这里被路人称为蔡家塝。
蔡家塝与巴水河上游相隔的罗田县城只有10公里。上世纪70年代前,山区没有公路,塆前是一条关道。家的东头是一条流水不断的叶家冲小河,恰好从两个山嘴流过,父辈们用大石块拦腰筑起一道高高的结实堰堤,使河水沿上游积存起来,便于河两边的稻田灌溉,一堰清水非常明亮,里面的鲤鱼、马口鱼、沙头鱼、小虾在飘摆的水草中钻进钻出,好看极了。堰两边自然排列高大的杨柳树,夏天不少肩挑背扛的人,走累了在河边歇脚,喝几口河水,他们的爽意劲,使我们眼馋。
小河与家门前的水塘中间,靠路边的小丘上,有一棵百多年的大柳树,直径两米多,中间全部空洞,被路人当作躲雨的小屋,这棵柳树有20多米高,枝杈浓叶覆盖一亩有余,枝杈不仅复生绿苔,还有很多滕蔓缠身,滕蔓的翠叶、花朵、间杂其间,十分美丽,晚上树前阴森恐怖,上面的猫头鹰尖叫凄厉,使人毛骨悚然。浓烈的夏日,父辈们总是把一头头黄牛系在树下,捉蚤的黑八哥,蹿上跳下,与甩动的黄牛尾巴翩翩起舞。树下也是我们这群孩子的乐园,捉迷藏、上树掏鸟蛋、捕蝉,总把大人的嘱咐抛在脑后,有时也摔得哇哇直叫,大家不欢而散。
出柳树荫就是塘石东头的两棵高大枫树,不知那代祖人崇枫所植,以保人丁平安,还是自然形成。这两棵枫树树身枯腐古老,而树梢枝繁叶茂,像两把参天的巨伞,夏天滴绿,深秋映火,上有几个巨大的喜鹊窝,成天喜鹊叫喳喳,塆里十分吉祥,4户杂姓人家,家家人丁兴旺,都是3个儿子,2个女儿,个个生龙活虎。
我家门前有棵直径近2米的浓枝皂壳树,夏秋之际,上面的串串皂壳一天一个样,肥壮之时,方圆八里的乡亲前来下皂,用于来年全家的洗衣,树上的后生,与树下捡皂壳的一群妇人,逗乐打趣,时不时闹出一片片欢快的笑声。
我屋后山,楠竹园与枫柳树相杂一片,浓荫蔽日,每天早上我被后林的群鸣声吵醒时,爱睡懒觉,仰在床上观窗外树林上的一群群机灵可爱的松鼠上蹿下跳,那种贪吃果子的动作非常有趣。
塆的西头也叫上塝的路边,有株高大的银杏树,其直围要三人手拉手才能相抱,树干笔直参天,绿油油的树枝撑起浓荫一片,叶子十分奇特,像许多小纸扇相拥而生,迎风抖动,每年树上结满圆圆的果子,树下总有施善的妇人,摆起茶桌,免费向路人烧功德茶,每到完粮的季节,树下成排成片地坐着歇气的大人,我们爱在人群中玩耍,因而我的名字,方圆十里的乡亲都知道。
路的北面是一片杉树林,杉树林后面是一方坟山,一座座古坟露出白眼,有些阴森可怕,如果没有大人,我们不敢在那里逗留。
尽管今日的蔡家塝,一幢幢漂亮的楼房相立,一条宽阔的公路从塆前大畈穿过,但我总忘不了儿时的蔡家塝是那样的美丽,那样的可爱,它在我的记忆中永远是一幅生态的画,一首无声的诗,更是一本厚厚的书,泛黄的一页页文字散发着古朴的气息,让我时时读起以上一个一个明朗的细节。今天,远离蔡家塝的游子,把它的影像折叠在书页里,一有闲暇便慢慢细细咀嚼。
作者简介: 蔡金权,男,湖北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,黄冈市作家协会会员。现受聘于《中国报导》杂志记者,黄冈日报浠水县域的广告宣传代理。曾先后在各大新闻媒体发表通讯、报导、报告文学等300余篇,已出版了《疾风劲草》新闻作品集《冷暖人生》散文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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